和陆时衍相处三个月的时候，他哥们儿问他是不是真打算好好走下去。
当时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随口就说：“就是随便处着玩的。”
我把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往旁边一扔，扭头就走了。
那之后，陆时衍开始追着我跑，从上海追到北京，又从北京追到伦敦，后来还跟着去了洛杉矶。
直到我三十岁那年回国，他来跟我求婚。
那天现场摆了成千上万朵玫瑰，周围还有数不清的闪光灯照着，我笑着把他递过来的戒指推了回去，跟他说：“当初就是随便玩玩，你怎么还当真了啊？”
1
跟陆时衍处对象满三个月的时候，他说要在自己生日饭局上，把我介绍给那帮朋友认识。
我去拿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来得稍微晚了点。
手刚搭在包厢门把手上，还没推开呢，就听见里面他跟朋友聊天的声音。
“你还真叫她来了啊？你生日不一直不让带女的过来吗？她来了咱们还怎么放开玩？”
“她现在是我女朋友，来参加我生日饭局有啥问题？”
陆时衍的声音听不出啥情绪，跟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似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帮自己圆场的话，“大不了到时候找个理由让她早点走。”
“你都追到手三个月了，该玩腻了吧？还不分，难道是舍不得了？”
陆时衍没接话。
一阵怪尴尬的沉默之后，包厢里突然乱了起来，还夹杂着不少惊呼的声音。
“我去我去，苏清颜那种闷乎乎的书呆子，到底有啥好玩的啊？你居然真对她上点心了？”
“不是说她是那种高冷不好接近的美女，只能远远看不能碰吗？难道她在床上对时衍特别主动？”
“她该不会是表面装得正经，背地里花样特别多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越说越没个正经。
“早知道她是这种人，哪儿用得着陆哥动手啊，我自己就去追了！”
“我也想试试把这种高高在上的女神拉下来，看她在我跟前服软到底多爽！”
“陆哥，要是你玩够了，能不能让兄弟们也玩玩啊？”
从头到尾，陆时衍一句话都没说，就看着他那帮朋友这么糟践我。
我听着那些难听的话，心里又凉又气。指甲几乎要嵌进手掌里，手里的礼物盒都被捏得变了形。
明明是陆时衍先追的我，明明是他死缠烂打追了我一年，可在他朋友嘴里，我倒成了不要脸，费尽心思想巴着陆时衍的人。
“闭上你的臭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包厢里传来陆时衍压低的骂声，还跟着那个满嘴脏话的男人疼得叫唤的声音。
包厢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直到有人出来打圆场：“你这小子嘴怎么这么脏！兄弟的女人你也敢想！”
在劝和的人撮合下，那个男的跟陆时衍道了歉。
之后有人想活跃气氛，也可能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逗陆时衍：“不过时衍，你该不会是真喜欢上苏清颜，想跟她认真处了吧？”
陆时衍早就恢复了那副没波澜的样子，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听见这话连眼皮都没抬：“就是随便玩玩，当不得真。”
有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女的都一个样，随便送点花、送点礼物，就能追到手。
跟其他女的比，苏清颜也就是追的时间长了点，没啥不一样的。”
我想起当初答应跟陆时衍在一起那天，室友还感慨，说我这辈子能跟陆时衍在一起，肯定是上辈子救了银河系。
没错，在外人眼里，陆时衍就是特别优秀的人。
家里条件好，长得又帅，轻轻松松就能成为大家围着的对象，身边从不缺女的喜欢。
过去一年里，他对我也挺有礼貌，看着像个有教养的人。
我之前真觉得他是个靠谱的对象，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也是个值得尊重的同学。
可原来，这不过是他闲得没事干，跟我玩的一场感情游戏。
但我苏清颜是那种好欺负的人吗？
要被他这么耍着玩，还要受他跟他朋友的羞辱？
对一个人有好感需要慢慢积累，可失望却只要一瞬间。
现在再去质问他，感觉都多余。
我松开握门把的手，把给陆时衍的生日礼物随便塞给路过的服务员，头也不回地走了。
2
第二天，我从实验室回宿舍楼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因为一门心思在复盘当天的实验，我没注意到陆时衍。
直到他站到我跟前，挡住我的路，我没反应过来，一下子撞到了他身上。
陆时衍低低笑了两声，伸手扶住我。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才抬头看他的脸。
“想啥呢，这么出神？”陆时衍双手插在休闲裤兜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着我。
他那双本来就显得温柔的桃花眼微微弯着，看着更像对我有意思似的。
我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抬脚想绕开他：“有事吗？”
陆时衍没在意我冷淡的态度，侧身拉住我的胳膊，伸出另一只手，理直气壮地问：“我的生日礼物呢？”
我想起那份本来精心准备，最后却被我随便丢掉的礼物。
没人愿意自己的真心被人不当回事。
在他眼里，自己高高在上，把我耍得团团转，可我不想放低自己的尊严。
我不想跟他承认，我是真的对他动了心；
不想在他面前表露我的感情，跟他低头；
更不想承认，他这场耍人的游戏成功了。
我用无所谓的语气回他：“那礼物太便宜了，我不好意思送你。”
没想到，陆时衍又往我跟前伸了伸手，还微微弯下腰，跟我平视，看着有点耍无赖的样子：“不管，我脸皮厚，不嫌弃，你赶紧把我的生日礼物给我，我的女朋友。”
他的脸离我特别近，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也能清楚看到他眼里映出的小小的我。
我偏过头，往后退了退，躲开他热辣辣的目光：“弄丢了。”
陆时衍迈开长腿往左跨了一步，又挡住我的路，还伸手戳了戳我的脸
“不来参加我的生日饭局，也不联系我，还把我的生日礼物弄丢了，苏清颜同学，你还记得我是你男朋友吗？”
要是没听见他跟他朋友说的那些话，我现在肯定会像其他谈恋爱的女生一样，开开心心地抱住他。
可偏偏，我已经看穿了他好看的脸下面藏着的虚伪，现在他跟我亲近，我只觉得恶心。
“快到门禁时间了，我要回宿舍了。”
陆时衍终于发现我不是装冷淡，可他只当我是在闹小脾气
“怎么了？我今天没找你，你生气了？”
他还挺得意：“是不是觉得没我在身边，你吃不下饭、没精神，干啥都没动力，满脑子都是我？”
看来他对自己的演技和骗术特别有信心。
明明知道感情对人的影响很大，还这么厚着脸皮骗我的感情。
我摇了摇头，往后退一步，站在台阶上跟他平视
“正好相反，没你在身边，我干啥都顺顺利利的。”
陆时衍脸上得意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慢慢消失不见。
“分手吧，陆时衍。跟你处了三个月，我发现你也没多好。”
3
说这种伤人的话，并没让我觉得解气，没达到报复他的效果。
但对陆时衍来说，打击倒是不小。
像陆时衍这种整天玩感情的人，从来都是他甩别人，还从没被人甩过。
尤其是在他觉得自己正上头的时候，被对方叫停这场游戏，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那天，他脸色特别差，强压着情绪问我：“你是认真的？”
我点了点头。
他攥紧拳头，咬着牙说：“好，好，我没多好，没多好是吧？苏清颜，你可真行！”
我还以为他要对我动手，结果他松开攥紧的拳头，转头大步走了。
我压下心里还没平复的那点悸动，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学习和做研究上。
感情会骗我，但学到的知识和本事不会。
我们断了联系半个月，关于我们分手的传言到处都是。
有个喜欢陆时衍的女生来找我问
“听说你跟陆时衍分手了，是真的吗？要是真的，我就开始追他了。”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她不服气地瞥了我一眼
“还以为他多喜欢你呢，结果也就处了三个月。”
我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原来不光陆时衍的朋友，就连不了解情况的路人，都这么看我跟陆时衍的关系。
只有我自己当局者迷，看不清。
我一边继续敲着键盘，一边平静地回她：“那祝你能跟他处超过三个月。”
分手的消息很快传开了，陆时衍的追求者又开始活跃起来，而我则被贴上了“跟陆时衍处了三个月就被甩”的标签。
周六是我一个室友的生日，我们约好中午在饭店给她庆生，下午去KTV唱歌。
电梯到KTV那层打开后，室友去跟前台确认房间号，我感觉有人在看我，回头就对上了陆时衍的眼睛。
学校附近的KTV就那么几家，碰到认识的人也不奇怪，更何况陆时衍本来就爱去这种地方玩。
我平静地把目光收回来，可还没进包厢，就被他抓住了手：“咱们聊聊？”
等室友们都进了包厢，走廊里就剩我跟他。
不管我愿不愿意，他抓着我的手，把我推进了对面的房间。
“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是我甩的你？”
我试着挣脱他的手，可没成功。
“这不也是为了你陆大少爷的面子嘛，你总不想让别人知道，是你被甩了吧？”
陆时衍伸出没抓着我的左手，好像想捏我的脸，我微微偏了下头，他就停下了动作。
那只没地方放的左手想搭在我肩膀上，犹豫了半天，最后只落在我腰边。
可下一秒，他抓着我的右手稍微用力，把我拉进他怀里，下巴抵在我左肩上，温热的气息吹得我耳朵发麻：“跟我说说，为啥要分手？”
我试着推开他，可根本没用：“没为啥，就是腻了。”
脖子突然传来一阵又热又疼的感觉，是陆时衍偏头在咬我。
他声音沙哑，带着质问和哄骗的语气：“腻了？咱们还有好多事没做呢，怎么就腻了？”
我下意识想推开他的头，结果他咬得更狠了。
“陆时衍！”
“嗯，我在。”他松开嘴，先是用嘴吸我的脖子，接着又在我脖子、肩膀、锁骨上亲起来，吻得特别用力。
“陆时衍，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性骚扰吗！”
他停下动作，头靠在我肩膀上：“我没同意分手，不算分。”
“分手不用你同意。”
他突然抬起头，又往我脖子跟前凑了凑。
我警惕地侧身躲开：“你想干啥？”
他的左手绕过我的腰，把我紧紧抱住。
之前抓着我手的右手松开了，伸过来点了点我的嘴唇
“你嘴太硬，我得亲到你说不分为止。”
说着，他抬起我的下巴，嘴唇就凑了过来。
他力气特别大，我躲不开，气得咬了他一口。可就这一下，我就没了反抗的力气。
我赶紧抬起右脚踩在他脚背上，还借着这个支撑点，把左脚也踩上去，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脚上。
陆时衍疼得皱了皱眉，但也就一瞬间，他单手抱着我的腰把我举起来，很快找到地方放下，又接着用力吻我。
最后闹了半天，我们订的三个小时的房间，我一分钟都没在里面好好待着。
我把衣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脖子上的吻痕；
他则双手插在兜里，掩饰手背上的血印子。
4
虽然我一直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但陆时衍根本不当回事。
就好像之前的矛盾都没发生过一样，他还是天天陪我上课、吃饭、去图书馆自习。
有个喜欢陆时衍的女生气冲冲来问我
“你不是说你跟陆时衍分手了吗？怎么还在一起？你骗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时衍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我们分不分手，跟你有啥关系？需要跟你申请，还是跟你汇报？”
后来我跟同课题组的师姐一起离开院馆，师姐也好奇地跟我八卦
“你跟陆时衍啥时候和好的啊？”
这时候陆时衍正在院馆楼下等我，他熟练地接过我的包，强硬地拉住我的手，跟师姐说：“算不上和好，因为我们根本就没分过手。”
夜色里，灯光在他眼里映出五颜六色的光，他看我的眼神亮晶晶的。
这时候，我握着陆时衍的手，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才真正明白他说的“随便玩玩”是什么意思。
是开始得不明不白，结束得也不清不楚；
是明明有好多问题摆在我们之间，他却故意装作没看见。
因为他根本不在意，因为他只是在玩。
只要他没玩够，我就没资格离开。
师姐没想到议论人会被当场撞见，尴尬地先走了，把空间留给我和陆时衍。
“做了一天实验，累了吧？要不要去吃点夜宵？”他轻轻搓着我的手背。
我想把手抽回来，可他反而抓得更紧了。
“去一食堂吃烧烤，还是二食堂吃炸鸡，或者去南门吃麻辣虾尾？”
他说话的尾音往上扬，没因为我抗拒而生气，反而有点一副吃定我的得意劲儿。
我没力气跟他争了，任由他抓着我的手
“要是你觉得气不过，我现在就在这儿，你可以说最难听的话来甩了我。”
陆时衍脸上的笑意淡了点：“那你跟我说说，我到底哪儿让你不满意了？”
我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生日那天，我在包厢外听到的那些话。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我没办法把那些难听的话再重复一遍，没办法让自己处于那么难堪的境地因为这样质问他，只会显得我又可笑又可怜。
我压下心里的情绪，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你没听说过吗？好多人确定恋爱关系第二天就后悔了。”
陆时衍嘴角的笑意僵了僵，他盯着我看，一眨不眨的，好像想从我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显然他没找到，怒气慢慢爬上他的眉毛，陆时衍不屑地笑了一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苏清颜？”
“后悔？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在一起第二天你就后悔了，那我们这三个月算什么？”
我压下喉咙里的酸涩，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故意接着气他：“至少我还坚持了三个月呢。”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辛苦陪我演了三个月，没在第二天就甩了我，是吧？”
他的声音很低，能听出来在忍着脾气。
他在生气，而且气得不轻，一直抓着我的手烫得吓人。
我试着挣脱他的手，可还是没成功。
他手上传来的灼人温度，也点燃了我的火气
“放心，虽然陪你演戏算受了委屈，但我这人向来大方，不会要你钱的。”
安静的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陆时衍迈开长腿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子挡在我面前，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演戏是吧？受委屈是吧？行，你这三个月演得挺好，我挺满意。请问苏老师，你演一场多少钱？我给你十倍！”
“这么喜欢演，要不要我帮你进演艺圈啊？”
“你演技这么好，肯定能在娱乐圈拿奖吧？”
他每说一句话，就往前一步，我后背贴在院馆的墙上，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退都没地方退。
他胸口起伏着，源源不断的热气传过来。
我偏过头，一字一句地说绝情的话：“要是你愿意为我这三个月的逢场作戏，付点精神损失费，我当然不会拒绝。”
5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再跟陆时衍碰面。
那天闹得那么僵，最后是以他转我一百万收尾的。
“多谢苏老师这三个月的教导，我陆时衍真是学到不少！”
他咬着牙说完这话，就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我年纪轻的时候做发财梦，想过第一次赚大钱可能是中彩票、自己开店，或者买基金理财撞上好运。
万万没想到，现实里这笔钱居然来自一段不光彩的感情。
那笔钱安安静静躺在银行卡里，跟在嘲讽我以前的傻气似的。
你看啊，那些有钱人从指缝里漏点钱出来，就够我们普通人拼一辈子了。
我动过把钱转回去的念头，可脑子里总浮现陆时衍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仿佛在说
“你该不会是发现我这么有钱，后悔跟我分手了吧？”
我可不想给她机会再羞辱我。
把这些糟心事抛到一边，我一头扎进实验室，赶在期末前把手上的实验都结了题。
暑假很快就到了，我参加了目标学校的保研夏令营，
靠着手里不少的科研经历，拿了好几个学校的优秀营员资格。
八月份的时候，我找了份实习，离学校挺远的，每天早出晚归。
一起实习的学生不少，听同事闲聊说，集团老板的儿子也来实习了。
要是早知道这个所谓的“太子爷”是陆时衍的朋友，我死都不会答应同事帮她送文件。
“太子爷”跷着二郎腿搭在办公桌上，攥着手机正专心打游戏。
我把文件放桌上时，他刚好等游戏角色复活，抽空抬头瞥了我一眼。
紧接着他眼睛瞪得溜圆，赶紧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噌地站了起来：“苏清颜？”
我只觉得他声音耳熟，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他看我发懵，挥挥手让我走了。
从那天起，这位“太子爷”特意交代，不准我去他办公室送东西。
这种吩咐难免让人多想，同事们都怕得罪“太子爷”，一个个都疏远我。
要是只是平时不说话也就罢了，更糟的是，这种疏远导致工作上的消息传得又慢又不准，给我添了好多麻烦。
都是打工的，何必互相为难呢？
这样的日子熬了一周，我决定直接去找“太子爷”问清楚。
可没等我敲门，他又传了新话：以后他办公室的文件都让我送。
走进那间办公室，最先看到的不是还在打游戏的“太子爷”，而是穿西装的陆时衍。
他松松地靠着办公桌，手里捏着个棒球，抛起来又接住，反复着这个动作。
我压根不知道他在这儿，可门都敲了，总不能退出去。
我移开视线，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文件，转身要走，手腕却被陆时衍抓住了。
再看那位“太子爷”，跟条滑溜的泥鳅似的，立马溜出了办公室。
“给你的钱这么快花完了？保研这么关键的时候还出来实习？”他语气里带着刺。
我没吭声，只想把手抽回来。
“苏老师要是缺钱，不如继续跟我演恋爱戏，我给你开工资，一个月十万，怎么样？”
“有病。”
我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陆时衍早松开了手，没说话，也没拦我。
“太子爷”就在门口等着，见我出来，还小声嘀咕：“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瞥了他一眼：“不然呢？你还想搞潜规则？”
“太子爷”自知理亏，心虚地缩进了办公室。
这一幕被有心人看到了，不知道他们脑补出什么剧情，
虽说还是跟我保持距离，但至少工作上的消息不再瞒我、漏我了。
从这天起，“太子爷”喊我过去的次数变多了，而且每次我进去，陆时衍都在那儿。
端茶倒水、泡咖啡、洗水果、订午饭送午饭……可我明明应聘的是技术岗啊。
这段实习，我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学会了看在工资的份上，对领导低头服软。
幸好陆时衍不常来。
实习最后一周，人事部组织了实习生欢送宴。
喝酒是免不了的，十点多从饭店出来，大家陆续走了，我坐在花坛边吹风醒酒。
两根细长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还认得回家的路不？”
“跟你有啥关系，别挡着我吹风。”
陆时衍戳了戳我的脸：“怎么喝了酒说话还是这么冲？”
“别动手动脚的。”我拍开他的手。
“动手动脚？我在你心里印象就这么差？”他蹲在我面前，语气还算温和，
“跟我说说，为啥突然不喜欢我了？”
我指着他的鼻子
“你指使你朋友，挑唆同事孤立我，给我工作使绊子，对我呼来喝去的，你说为啥？”
他抓住我的手指：“行，这确实是我的错。
本来是怕你发现我躲在办公室偷偷看你，没想到反倒让你被同事孤立了。
后来是实在忍不住想跟你说话，想看见你，哪怕你对我没好脸色、说难听话也行。”
“我现在跟你道歉，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摇了摇头：“不能。”
我手指往下滑，戳了戳他的胸口，
“这世上能分掉的手，说到底就是发现这个人不值得了。
就这么简单，还能有啥别的原因？”
“不值得？那你跟我说清楚，我哪儿不值得了？”他耐着性子追问。
喝了酒的我话特别多：“腻了呗。腻了，就不想花时间花精力去维护这段关系了。”
陆时衍像是被戳破了什么，盯着我看了好久，最后只剩固执的叹气
“我在这儿等了你俩小时，不是来听你说这些气人的话的。”
他蹲在我面前，背对着我，“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6
我总琢磨不透，陆时衍为啥会对我低头。
难听话我都说尽了，他转的钱我也收了，这么一段满是糟心事的感情，有啥值得他留恋的？
可能人就是这么贱吧，得到的不珍惜，得不到的偏要拼命抢。
再一次在宿舍楼下看见陆时衍，我还以为他又有了新目标。
他长得高腿又长，几步就拦住我的路
“酒醒了没？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他那熟络的样子，比以前有过之无不及。
“跟你有关系吗？”
他低头看我，眼里带着无奈
“忘了昨晚是谁送你回学校的？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那又怎样？你还想挟恩图报？”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要是我说想呢，你打算咋办？”
我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没品的家伙。”
“小嘴巴还是这么不饶人。”我没了耐心
“你到底想干啥？死缠烂打也太掉价了。”
“不管你愿不愿意，昨晚确实是我送你回来的。作为回报，你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我掀了掀眼皮，掏出手机：“我转钱给你，你自己去吃。”
他按住我的手，轻轻拉着我的手腕往最近的校门跑：“不要，我就要你亲自请。”
学校附近有不少小吃街，陆时衍却拉着我进了超市。
购物车被他塞满了食材，我不得不提醒他：“这些东西不能直接生吃。”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啥也不会？连饭都不会做？”
我识趣地闭了嘴，看着他提着几大袋食材走进学校对面的公寓楼。
预约好的上门厨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一桌子香喷喷的菜做好了，厨师走后，就剩我和陆时衍面对面坐着。
他开了瓶酒，却给我倒了杯果汁。
我先开了口：“同样的借口别用第二次，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陆时衍没接话，反而说：“我想找你，根本不需要借口。”
“耍无赖就没意思了。”
“那啥有意思？不明不白就被你单方面分手有意思？”
他这话让我有点不爽，我顿了顿：“你到底想干啥？”
“我想干啥，你这么聪明会看不出来？”
陆时衍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想见你，想跟你说话，想跟你一起吃饭，想牵你的手在学校里走，想下雨天给你撑伞，想……”
我打断他：“闭嘴，我不想听这些没用的。”
陆时衍根本不管，接着说
“我想跟你在一起，就算你只是演戏，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想待在你身边。”
很多人一辈子都难说出口一句“我想你”。
面对这么直白的表白，说一点不动心是假的，可我怎么知道这份直白里有多少真心？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嘲讽：“是吗？那你还真挺贱的。”
嘴唇突然传来凉意，接着是痛感陆时衍的吻带着浓浓的怒气。
“苏清颜，你别说话！”
我每一次反抗都被他轻易化解，骂人的话也全被他堵回了嘴里。
我后悔了，不该在他的地盘说这些惹他生气的话。
万幸的是，陆时衍不打女人。
这个吻持续了好久，久到我都快喘不过气。
陆时衍换了个姿势，把我抱坐在他腿上，一勺一勺往我嘴里喂饭。
我偏过脸不理他。
“你有点低血糖，乖，张嘴。”
我还是把脸扭开。“非要我嘴对嘴喂你？”
我赶紧咬住勺子，把饭咽了下去。
第二口饭马上递了过来，陆时衍还不忘叮嘱：“嚼几下再咽。”
直到我吃饱了，陆时衍也没放开我。
小餐桌椅坐着不舒服，他就抱我去了沙发，放在我腰上的手怎么也不肯松。
学校附近有不少博士夫妻、硕士情侣合租，来收拾桌子的家政阿姨早见怪不怪了，走的时候轻手轻脚的。
倒是我，放松下来后，顺着午休的习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晚饭还是在陆时衍家吃的。
我要走的时候，他拦在门口：“你走出这扇门，我明天还能去见你吗？”
我只想赶紧走，随便敷衍他：“腿长在你身上，你想去哪儿我管不着。”
“我是管不着，可你不理我，说话还带刺，一句好听的都没有。”
“那你想咋样？”
“别赶我走，别再说那些难听的话，理我一下，回应我几句……”
他的手轻轻蹭着我的脸，大拇指时不时碰一下我的嘴角，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渴望。
我赶紧打断他：“行，我能走了吧？”
反正开学就是大四，大家不是考公、考编，就是考研找工作，忙得脚不沾地。
陆时衍肯定要进他家公司，哪有时间来烦我？
而且我早就联系好了硕导，毕设要去北京做，到时候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陆时衍勾了勾嘴角，晃了晃手机
“我录下来了，你得说话算话。”
他打开门：“走吧，我送你回去。”
7
果然，九月下旬以后，我就很少见到陆时衍了。
他回学校基本都在周末，吃两顿饭的功夫，周末就过去了。
十一月，我去北京开始做毕设。
那天刚好是周六，飞机落地后，陆时衍的电话就打来了
“去北京为啥不提前跟我说？”
“我为啥要提前告诉你？”
“苏清颜，你说话还是这么呛人。”
当晚，陆时衍就出现在了北京。
他扫了一眼我的住处，一脸不满意，立马给我换了个条件更好、离学校更近的房子。
我拒绝了：“陆时衍，我没功夫陪你演灰姑娘和王子的戏码。
要是表演欲爆棚，去找专业演员陪你玩，行不行？”
陆时衍打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我，有点意外，但还算冷静
“所以你是觉得我会耽误你的前途，才跟我分手的？”
我知道他误会了，但也懒得解释。
见我不说话，陆时衍以为自己猜对了，莫名笑了笑，继续编辑信息
“我可不是那种会嫉妒女朋友比自己厉害的小心眼男人。”
他语气里还带着点得意。
他发完信息，举起三根手指：“我陆时衍，绝对不会成为苏清颜学习、工作上的绊脚石。”
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莫名火大：“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觉得谈恋爱占你时间？”他认真反驳，
“我们以前不也都是抽时间谈恋爱吗？我也没耽误过你的安排啊，这事儿不值得你纠结吧？”
“我就不能是单纯不想跟你谈了吗？”
“不能。”他斩钉截铁地说，
“要么你就一直不答应我，既然答应了，就不能随便把我甩了。”
陆时衍强硬地把我抱进怀里，语气凶巴巴的，却没什么威慑力：“你别想甩掉我！”
从那以后，几乎每个周末，陆时衍都会来北京。
比他的拥抱先到的，永远是他又急又烈的吻。
“以前在一个城市没感觉，现在才发现，想念这东西，
好像会随着距离变远，越来越强烈。”
他说，“真希望快点毕业，能一直跟你待在一起。”
我没明白这两者有啥关系，直到研究生开学，我看见陆时衍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报到。
他穿一身合身的西装，跟周围的学生格格不入。
“刚开完会就过来了，没来得及换衣服。”
他跟我解释，然后熟稔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
“走吧，先去你宿舍。”
开学第一天，室友都以为他是我哥。
直到她们发现，陆时衍每天晚上都会在院馆楼下的咖啡厅等我，带我去吃夜宵，再送我回宿舍。
日子好像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生日之前，但越来越忙的生活告诉我，并没有。
陆时衍要兼顾学业和家里的企业，还得在北京和上海之间来回跑；
我这边要上课、做科研，还要准备博士网申，一堆事儿等着处理。
本来该放松的周末，也被他的工作、我的科研占满了。
偶尔有空，也都用来补觉了。
我们从来没好好坐下来聊过一次。
这段感情，就在他一味的主动靠近中，以一种别扭的方式继续着。
时间过得飞快，写硕士毕业论文的时候，我顺利拿到了英国一所大学的博士录取通知。
陆时衍说要庆祝，立刻买了两张飞伦敦的机票。
短短一周里，他带我摸清了帝国理工所有校区的建筑，找到了各个校区之间最方便的路线，还帮我租好了未来三年要住的公寓。
接过钥匙的时候，我总觉得不对劲
“这房子是不是太大了？我一个人住用不着这么大吧？”
陆时衍歪头看我，有点无奈
“你啥时候能把我也算进去啊？”
我很惊讶：“上海到伦敦这么远，你还要过来？”
“再远也不过是睡一觉的飞机程，我又不是买不起机票。还是说，你不欢迎我？”
我懒得跟他掰扯：“随便你。”
“钥匙我自己留了一把，你反对也没用。”
之后我读博的那几年，家里总会突然出现陆时衍的身影。
有一天我问他：“你这么不务正业，你家里人不管你吗？”
陆时衍挑着眉看我：“你外面有别人了？”
“你有病吧？”
他凑过来抱住我，扣着我的腰就吻了上来
“外面的男人再好也是别人的，哪有我这么知根知底的靠谱？”
他吻了吻我的手心，贴到自己脸上，
“我长得帅、身材好，还有钱，不选我多吃亏啊。”
“脸皮真厚。”
毕业前，我确定要去美国一所高校做博士后。
陆时衍第一时间就去查机票：“以后去找你，得在飞机上睡一天了。”
我好奇地问：“要是我以后定居美国不回去了，你要这样飞一辈子？”
他顿了顿：“我家生意现在挺稳的，没那么容易倒闭。
就算哪天我被家里赶出来，赚张上海到洛杉矶的机票钱，应该还不难。”
“真有钱。”我评价道。
他笑了：“幸好我有钱，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这话还真没说错，财大气粗的陆时衍来洛杉矶的次数，比去伦敦的时候还多。
同在加州理工留学的硕士师妹还打趣我
“师姐，你男朋友总来美国找你，是不是怕这么优秀的你被别人抢走，特意来宣示主权的呀？”
是这样吗？我也不知道。
反正陆时衍还是会不定时出现在我家，穿得很随意，还总不经意露出腹肌，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啥。
8
三十岁那年，我博士后出站，接下了本科导师抛来的橄榄枝，决定回国接着搞学术研究。
陆时衍得知这消息，高兴得不行，回国前一个月，他干脆一直待在洛杉矶陪着我。
“你这么天天耗在这儿，工作不耽误吗？”我忍不住问他。
“少上几天班而已，公司还能倒闭不成？”他说得理直气壮。
回上海那天刚好是元旦，陆时衍的司机早早就等在机场接我们。
坐在车后座，陆时衍反复摩挲着我的手，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
“怎么了？”我问他。
他轻咳一声掩饰：“没什么。”
本来说好直接送我回家，结果车子拐了个弯，往一个布置得格外精致的地方开去原来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求婚现场。
玫瑰是必不可少的装饰，从宴会厅门口一直铺到里面。
一道道花墙把宴会厅隔成了沿中线对称的好几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对和我跟陆时衍一样高的水晶人偶。
人偶穿的衣服和我们过去穿过的很像，把我们这十年的经历都还原了出来。
藏在人偶衣服口袋里的录音，正播放着当年同一情境下我们说过的话，就连人偶脸上的表情，都有个六七分相似。
初遇、相识、他追我的那些日子、表白、谈恋爱、毕业……陆时衍牵着我的手，慢慢把这些回忆讲给我听。
交响乐随着我们的脚步慢慢变换节奏，把过去那些甜蜜又梦幻的片段都勾勒了出来。
等最后一对人偶的故事讲完，陆时衍的话音刚落，玫瑰花墙突然快速向上升起。
花墙上的玫瑰瞬间只剩下花瓣，纷纷扬扬撒向那些成对的水晶“我”和水晶“陆时衍”。
玫瑰花雨中，二十对水晶人偶慢慢转起圈来，像在跟着音乐跳一支甜蜜的舞。
陆时衍踩着音乐的节拍单膝跪地，拿出一个复古的戒指盒打开。
与此同时，藏在暗处的摄像机先凑了过来，接着一群人涌上来，把我和陆时衍围在中间。
虽然他们都尽量克制着不发出大动静，怕破坏了这氛围，但谁也没法忽视他们突然出现带来的冲击。
我扫了一圈这群突然冒出来的人，一个都不认识。
陆时衍轻轻咳了两声，把我的注意力拉回到他身上。
前面他已经铺垫了不少话，这会儿直接开门见山
“苏清颜，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话刚说完，周围立刻响起噼里啪啦的拍照声，大家都怕错过我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闪光灯比他手里的钻戒亮多了，我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人群里渐渐响起整齐的掌声和喊声：“答应他！答应他！”
我脑子嗡嗡作响，心里烦躁得厉害。
这些年，我和陆时衍几乎没再提过分手的事。
刚到英国的时候，我以为这种两国来回跑的日子，他总有一天会腻；
去美国的时候，我也觉得他不会再跟着来了。
这么多年，我没能成功甩掉他，但也没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生出过要和他有未来的念头。
尤其是现在，这场他精心策划的求婚里，我虽是主角，却更像个外人。
他的朋友都来见证他的幸福，可我除了陆时衍，谁都不认识。
这根本不像一场求婚，反倒像一场围猎，而我正被逼着妥协。
快要把人淹没的起哄声中，我突然想起那年，我满心欢喜去给他过生日，
却在包厢门外听到的那句“随便玩玩而已”。
做错了的事情，再怎么发展，也不会变成对的结果。
我低头看着还跪着等我答复的陆时衍，把他的戒指盒推了回去，心里第一次升起报复的念头
“当初就是随便玩玩，你怎么还当真了？”
众人先是惊讶，接着一片哗然。
我没心思看陆时衍脸上精彩的表情，推开人群，离开了这个让我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9
陆时衍的妈妈和他的朋友都来找过我，他们对我拒绝陆时衍的事既不解又不满。
在他们看来，我一个小康家庭出身的姑娘，能被陆时衍这样的大少爷看上，是天大的福气，我应该欢天喜地地答应才对。
他妈妈也跟我说：“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本来是不可能接受你的。
这么多年，他一有空就跑去给你添麻烦，我们想见他一面都难。
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的都结婚生孩子了，我们管不了他，只能一再让步。
算了，就算你的家庭帮不上他的事业，你的基因至少能帮我们改善一下后代。
如果你拒绝他是担心我和他爸爸，那你放心，你嫁进来，我们不会为难你。”
我入职后，搬到了单位附近的住处。
和陆时衍妈妈见面的那天晚上，陆时衍就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我没心思跟他掰扯，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只想洗漱完赶紧睡觉。
结果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之后很多天，他都这样天天来。
第四天、我终于忍不住了：“你家公司倒闭了？不用上班了？”
“我这辈子听过最难听的话，全是你说的。”
他抓着我的手，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把我推进了屋里。
“哟，现在不当老板，改当土匪了？”
陆时衍捂住我的嘴，生怕我再说出什么气人的话。
我想把他的手掰开，他反而捂得更紧了。
“想捂死我啊？”
陆时衍把手动了动，没再捂着我的嘴，避免影响我呼吸，但也没完全放开。
他深吸一口气，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有悲伤，又带着点释然
“这些年，如果我不主动联系你，你就从来不会找我。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一对，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有多没底。
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天上的风筝，只要线还在我手里，我就不怕。
可后来我才发现，你不是风筝，你是鹰，这世上根本没有能拴住你的线。”
“我觉得不公平，凭什么我这么爱你，却换不来你同等的回应？
我想过放弃你的，苏清颜。
我想过再也不去找你，让你也尝尝心慌的滋味。
可我做不到，你总是在推开我，每次能和好，都是我死皮赖脸求来的。
我害怕，怕我真的不找你了，我们之间就彻底断了联系。
可我还是太傻了，想了那么多，却从来没仔细想过，你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陆时衍的眼眶红了，他抱住我，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衣襟上：“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我生日那天，你其实去了，对不对？包厢里的那些话，你也都听见了，是不是？”
陆时衍的声音带着哽咽。
这些年他一直觉得委屈，想不通为什么爱人突然就不爱自己了。
他靠着死缠烂打留在我身边，却从来没想过，我态度的转变全是因为他。
如果二十出头的他能成熟一点，也许我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误会了。
“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承认追你的时候，确实没多想长远的未来，但我绝对不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跟你在一起的。”
我的脖颈处一片湿润。
“苏清颜，我那时候也才二十出头，想法不成熟，说话也欠考虑，随口胡说，说了违心的话，真的对不起。”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一直以为自己看清了陆时衍，所以这些年面对他的示好，
我总是带着三分猜忌、两分疑惑。
可原来让我耿耿于怀这么多年的事，真相竟然是这样？
可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改变什么呢？什么都改变不了。
“现在你知道原因了，就别再来打扰我了。”
陆时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管是随口胡说还是真心那么想，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没人逼你。
你看着你的朋友侮辱我，也是事实。道歉改变不了任何事，陆时衍。”
陆时衍急了：“不是这样的！我当天就跟那个人断交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再联系过。
我的确不够好，但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说到最后，他还带着点委屈。
“你知道我当时听到那些话，心里是怎么想的吗？”我问他，
“我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决定放弃你了。
我不在乎你心里到底怎么想，我只相信我听到的、看到的。
你心口不一犯下的错，我没有义务原谅你。”
“这些年我们吵得再凶，我都没提过这件事，因为我不想自取其辱，
也不在乎你会给我什么解释。
我放任你缠着我，也不是对你还有感情、舍不得放下，只是太忙了，
没时间处理我们之间的事，又不想让你占用我太多精力，
就这么稀里糊涂走到了现在。
如果不是你求婚，可能还会这样稀里糊涂继续下去，
直到你腻了，或者我腻了，再彻底结束这段关系。
陆时衍，我们不会有世俗意义上的好结果，到此为止吧。”
10
时间过得飞快，六月过完是暑假，暑假之后开学，国庆过后入冬，春节过后又开春。
像我们这种刚参加工作的年轻学者，科研任务重得很，
时间总不够用，根本没心思琢磨情情爱爱那些事。
转眼到了校庆，又到了躲不开的社交场合。
优秀校友们有的捐钱，有的捐物，有的成立奖学金，
一整天下来，不是跟这个客套，就是对那个道谢。
这些都还算正常，不正常的是，陆时衍以个人名义给我们学院捐了两台价值五百万的重要实验设备。
导师问我：“清颜啊，我记得你以前处的对象好像就叫这个名字，是他吗？”
“不清楚，可能就是同名同姓吧。”
捐赠协议上的签字确实是他的笔迹，但我不想扯出关于他的话题，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忙忙碌碌一整天，回到家时，门口站着个高大的身影。
今天心情还算不错，看在陆时衍给我们学院捐了设备的份上，我决定请他进屋喝杯茶。
刚进屋，熟悉的拥抱就落了下来。
“我试过了，苏清颜，这一年没有你的日子，根本不行。我的世界里不能没有你。”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颈处，蹭了蹭我的脸，
“我不要什么好结果，我只要你。
不结婚也行，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可以。”
我很无奈：“你脑子清醒吗？”
“我没喝酒。”
“先松开我。”
“我不。”
对付无赖，我向来没什么好办法。
“为什么非得是我？”
“因为我爱你。”
“你可以试试去爱别人。”
“我只爱你。”
根本说不通。
“反正你身边也没别人，我们就还像以前那样，行不行？
我保证乖乖听话，绝对不打扰你的工作。”
我想了想，决定给他泼盆冷水
“你妈说，她不反对我嫁进你们家，因为虽然我家世一般，
但基因不错，能帮你们家改善后代。
继续跟你纠缠，就意味着要给你父母羞辱我的机会，
我有必要为了你这么委屈自己吗？”
陆时衍抱着我的手僵了一下。
“可你说了这么多，也没说你不爱我，不是吗？”
“我不爱你。”我回答。
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说：“你撒谎。”
我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轻轻吻了吻我的发顶，搂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
“你都还没彻底了解我，凭什么说我不过如此？”
11
他就是那种玩又玩不起，甩又甩不掉的人。
我们俩的关系也奇怪，不像情侣，也算不上情人。
我跟他说：“我们搞学术的，不能有这种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
陆时衍直接抱来他们家的户口本，指着上面的人名跟我说
“我爸妈是初恋，没出过轨，没找过小三，感情一直很好。
我哥和我嫂子也是初恋，结婚有孩子了，感情稳定，没乱七八糟的事，清清白白。
我们家风气正得很，从来不搞那些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我没有传宗接代的责任，不用生孩子。
当然，如果你想生，我无条件配合，孩子跟你姓也可以。”
他越说越离谱，我打断他：“闭嘴。”
没过多久，陆时衍的妈妈又来找我
“陆时衍说我上次说话太过分，让我来跟你道歉。
我不该用那种高高在上、好像施舍你的态度跟你说话。
嫁啊娶啊的老观念早就过时了，你跟他在一起不算高攀。
我们家不靠他传宗接代，你们想结婚就结，想生孩子就生，跟谁姓你们自己定。”
她一口气说了不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话全是陆时衍教她的。
“说真的，我心里有点气，这臭小子一点都不向着我。
但转念一想，我又该庆幸，他作为连接我们俩的人，尽到了该尽的责任，没逃避也没推脱，像个男人样。”
得到妈妈高度评价的陆时衍，在他妈妈走后，忐忑地朝我走过来。
人活着确实不只是靠感情，但好的感情能锦上添花，谁又会拒绝呢？
何况陆时衍这种，已经算是顶尖的了。
既然甩不掉，不如好好利用一下。
“我们实验室还缺一台TitanKriosG3i300kV冷冻透射电镜。”
陆时衍立刻笑开了花：“好，我马上让助理去办。”
那台设备价格在三千万到一亿之间，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网友说过的一句话
“有钱的男人，都希望全世界的女人都物质拜金。”
他不怕你提要求，就怕你不开口，更怕你开口的时候，他满足不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