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点23分，菩萨省边境的晨雾还没散尽，第一声爆炸就掀翻了酒店后厨的蒸笼。我抓着对讲机冲进监控室时，泰国空军的F-16正在头顶划出尖锐的啸叫，柬埔寨国防部后来声称，这天清晨至少有七枚炸弹落在了我们酒店所在的街区。
地下赌场的俄罗斯轮盘还在自动旋转，200多名中国游客裹着浴袍被安保人员塞进VIP通道。有个穿睡衣的上海老太太死死攥着筹码不肯松手，直到我指着监控屏幕上泰国特种部队的迷彩服——他们正用爆破锤砸开酒店西侧的消防门，赌场经理老吴立刻切断了主电源，整个逃生通道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光。
二楼宴会厅的玻璃幕墙突然炸开，弹孔在描金孔雀屏风上织出一张网。柬方士兵把重机枪架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泰国海军陆战队则用客房部的行李车当掩体。我蜷缩在财务室的保险柜后面，听见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泰语指令，他们坚持认为这座"赌场建筑"是柬军的后勤中枢，而柬埔寨新闻部大臣奈帕德拉当天下午的声明里，我们酒店被描述成"民用基础设施遭袭的明证"。
撤到地下三层的洗衣房时，广东旅行团的导游正在用手机直播炮火。画面里泰国陆军第一军区的官方账号刚更新了空袭视频，配文说成功摧毁了"军事总部和指挥中心"。有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突然尖叫起来——他认出了被炸成骨架的建筑物，正是我们头顶的行政酒廊。
13日中午停火协议破裂后，戈公省的炮击震碎了最后几扇完好的窗户。马来西亚总理安瓦尔提议的22时停火时限越来越近，但泰国海军发言人宣布在泰国湾展开"遏制行动"的新闻推送，让所有员工放弃了抢救保险箱的念头。会计小陈从废墟里扒拉出半本登记簿，上面还记着原定本周入住的三个中国考察团，他们预付的押金足够买下大堂那盏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
当柬埔寨内政部宣布全面关闭边境口岸时，我蹲在停车场数了三十六辆军车残骸。特朗普社交媒体上那句"非常猛烈的反击"正在隔壁面馆的电视里循环播放，而泰国总理阿努廷的最新声明还在我手机上闪烁："直到我们的土地和人民不再受到威胁"。服务员阿香突然扯我袖子，她发现赌场的老虎机居然还在通电，霓虹灯管在弹雨中拼出"LUCKY7"的字样，和12月7日冲突爆发那天的日历页一模一样。
